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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遥远的隐村之二  

2014-03-02 11:46:39|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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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一天天,一月月。每天背着书包上学,下午放学回家,以极其飞快的速度吃晚饭,做完根本就没有多少的作业,然后拿上草笼,到地里给家里的那头猪割些草-这可是全家惟一的经济来源,关系到家里的油盐酱醋和自己的学费,当然更关系到过年的时候自己是否能穿上新衣服、放什么档次的鞭炮,自然马虎不得。尽管有时吃过饭二蛋就过来叫一块儿去玩,可我还是忍住了-人家他叔在城里上班呢,家里情况好,自己家里比不上啊。

割草是个说简单也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的活儿。首先你得知道哪些是草,那些是麦苗、红薯秧、豌豆苗,千万不能把生产队地里的庄稼苗当草给割了,那你基本上就死定了,村长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让他发现了,它可不管你是在吃饭还是晚上已经睡觉了,一定会闯到你家里,把你从饭桌前或者被窝里揪起来,啪,很响亮的一声,在你得脸上留几个指印,指着你的鼻子骂一顿,回头还要捎带着将父母训斥一番,大意是管教不严,教子无方。父母还得满脸堆笑:娃还小不懂事,赶紧给赔个不是。

割草其实也好玩,跨个草笼,漫山遍野的随意游荡,看见地里的一堆猪爱吃的刺荩、蒿草等,以极其麻利的手法用镰刀割下来,随手放进草笼里,然后站起身,再游荡到另一个地方,只是双眼丝毫不敢懈怠,紧盯着地面,唯恐疏漏掉任何一块肥美的堆草。

有时运气极好,只有一碗饭的工夫,草笼就装满了,压瓷实再装满,直到装不下为止。看看天色尚早,一想生产队还没有下工,父母还在地里干活呢,家里也回不去。于是就百无聊赖的走走看看,打发着漫长的时光,实在无聊了,随意的躺在长满草的地上,看着日渐昏暗的天空中,一堆堆白云在余晖的照耀下披上了金边,风柔柔的吹过,闻者野草的清香,听着远处三娃叔高亢的变调秦腔,想着都觉得好笑,惬意极了。

只是经常的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天色彻底昏暗,父母下工回家听到还在猪还在圈里面嗷嗷叫着,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回来,赶紧的到地里漫山遍野的喊自己的乳名,几次都是在迷迷糊糊的听到他们声嘶力竭的已经带着哭腔了,才慢慢醒来,赶紧的回应一声。当然,被揪着耳朵、训斥几声屁股上被踢几脚是免不了的。

那些年还是生产队的年代,还没有包产到户,土地还是村上集体所有。村长按照农时和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每天分配活样儿,天一亮敲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要将家里收拾停当,到村上的仓库里带上农具到地里干活儿,有专门记工分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麦罢分粮,秋收分瓜。时间不紧不慢的过着,清苦却也怡然。

队上有一个饲养场,专门来饲养耕牛的。那年头,耕牛可是庄稼人的宝贝,犁地、拉肥、碾场全靠它。饲养场就在队部的隔壁,晚上开会村长讲话的时候,我和二蛋、长毛、红军几个小孩,经常窜进饲养场看着老汉叔一边抽烟一边忙乎着给牛添草,红红的旱烟头在昏暗的牛圈里一闪一闪,那些牛,一声不吭,都闷着头大口的嚼着,发出喀嚓喀嚓的磨牙声。

晚上批林批孔的政治学习终于结束了,我好几次看见老校长几个都睡着了,发出了响亮的鼾声,惹得几个妇女咯咯的笑,也招来村长的训斥。只有老汉叔喂完牛,静静的坐在旁边,仍然不紧不慢的抽着旱烟,发出极其难闻的烟味儿,红红的火头在烟锅上闪着-老汉叔抽的肯定是树叶儿,二蛋悄声的告诉我:烟叶儿不是这个味儿,我闻过二叔过年时带回来的烟,香香的,嘿嘿。人家二蛋他二叔当年考上大学后留在城里工作了,是个公家人,肯定买得起好烟。

老汉叔耳朵有些背,肯定听不听我和二蛋在背后嚼他的耳朵。据村里人说,老汉叔当年当过兵、扛过枪、打过仗、负过伤,所以耳朵背了,一般小声说话他根本听不清,他只是根据你的口型知道你在跟他说什么,不过他一般猜的很准,好几次,二蛋他妈为了测试他,笑着脸骂他都被他识破了,被追着在饲养场里乱跑,惹得连平日里黑着脸的村长都笑了。

至于老汉叔在那儿和谁打过仗,我们问过他几次,他都笑而不答。只有几次看电影,看到非常好看的战斗故事片,看到银幕上国民党敌人被共产党打死了,我们看见他偷偷的抹眼泪。

据说老汉叔当年很小的时候被国民党拉过壮丁,也是他命大后来跑回来了,只是在以后的历次运动中他都被整过,都不让他下地干活儿,当然挣不到工分,还是老村长脸黑心好,让他到饲养场里喂牛-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老汉叔一辈子没有娶亲,自然无儿无女,整天的跟牛做伴儿,他说牛就是他的孩子,饲养场就是他家,以后死了就埋在地里,让每天犁地、送肥的牛都能看见他。

政治学习会散了,大家都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回家睡觉了,我也完累了,准备回家睡觉-尽管明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可还要帮父母伺弄那点自留地呢。这时老汉叔又给我挤眉弄眼,老远的给我招手了。我知道,他这又是教我晚上睡在他那儿陪他呢。

乡下的夜晚非常漫长,碰到下雨下雪,干不了农活不用早起,就感到更加的漫长了。经常的,一个人睡在饲养场的老汉叔叫我去陪他,跟他一块儿睡在满屋子旱烟儿味儿和牛粪味儿的炕上,听着夜里从破旧的窗户上呼呼吹过的风声和牛圈里牛吃草的喀嚓声,黑漆漆的,有时我很害怕。至少二蛋来睡过几次,后来再也不敢来了。

我不想去,可又禁不住那些皮影儿和小人书的诱惑,拿眼看了看父亲,他看出了我的心思:“想去就去,我不管。”父亲撂下一句话扭身回去了。

我怀着忐忑而又兴奋的心情随老汉叔到了满是旱烟味儿和牛粪味儿的炕上,打量着这间小卧室,纸糊的顶棚上吊着一只昏暗的电灯泡,四周的墙上糊着报纸,只不过已经被熏得发黄,炕上铺着已不知是什么颜色的褥子,一卷被子凌乱的堆在炕角。老汉叔笑着咧着嘴:“叫你来你还不来,让你看看我的新皮影”。说着,他揭开炕席,逃出一个油纸包,仔细的打开了。

纸包里放着几张牛皮刻制的皮影儿――这可是我们长稔塬的特产,腊月的农闲时节,村上的自乐班都会搭起台子,蒙上白纱,演几场皮影自娱自乐。前些年说是破四旧,不让演了,好多皮影都被烧了。这几年上边有些放松,有些地方又偷偷的演上了,只是真的是偷偷摸摸的,大都在半夜才敢演。

老汉叔的手巧,前些年村上的皮影都是他刻制的,而且还会唱,拉长了声调唱的却不是秦腔,而是皮影戏的专用剧种――碗碗腔。

老汉叔打开油纸包,拿出了竹棍挑的皮影,就着昏暗的电灯泡,在昏黑的墙上一边熟练的摆弄,墙上那个纤细的仕女顿时婀娜起来,老汉叔边舞边唱:

姓陶居住桃花村

茅屋草舍在桃林

   桃夭虚度芳春讯       

                                                                                        谁向桃源来问津    

……

当时根本不知道他唱的是啥,这段唱词是我很多年之后上完大学参加工作临近退休的时候才忆起来的。那是我才知道老汉叔唱的是碗碗腔名著《金碗钗》中借水一段戏。

老汉叔唱得非常动情,也很起劲儿,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儿,嘴角起了白沫,鼻涕都快要流下来了,可他还在起劲儿的唱着。

我半跪在炕上静静的听着,尽管听不懂,可也还静静的听着。这声音穿过了破旧的窗户,和着呼呼的风声,传出去好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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