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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最是惊鸿犹人怜  

2015-11-15 14:07:22|  分类: 感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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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为女子,有姓无名,貌若天仙,倾国倾城,被迷恋她一生的小叔子叹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虽没有当时的大小二乔、貂蝉那样的名气,却一生被三个当世的世家豪门男子所宠爱,享尽了荣华富贵。死后,日思暮想的小叔子更为她写下了流传后世的《洛神赋》,把她比作洛河中的水神宓妃,穷尽了人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来描述她,抒发蕴积已久的爱慕之意。

她虽生在富贵之家,从小锦石无忧,却知书达理,悲天悯人,生性善良,贤明识礼,即便身处后宫,仍不争宠,隐忍一生只为江山社稷,不料红颜薄命,最后被自己的爱人所拭,落得个“即殡,令披发覆面,以糠塞口”,令人不仅唏嘘感叹。

他虽为女流,却才艺俱佳,所著诗赋众多,流传下来的仅一首《塘上行》,尽管只有1260个字,却让我们感受到了她对于丈夫一往无悔的深情,极致的思念,让人读后无不为之动容。

她就是三国末年上蔡令甄逸之女,诸侯袁绍次子袁熙之妻,魏国开国皇帝曹丕之妃,魏明帝之母,文昭皇后甄宓。

其实,甄宓这个名字还是后人所加,历史上她记得她姓甄,没有留下名字,甄宓,也只是那位小叔子所著《洛神赋》中借洛河神女的名字来称谓她,并且,历代的史书对她的记载也并不多,然而,这并不影响后世人的敬仰。

甄宓(姑且我们就这样称呼她)出生于汉光和五年,其父为上蔡县令甄逸,共兄弟姐妹八人。他出生后身上一直笼罩着神秘的光环,史书记载,“每寝寐,家中仿佛见如有人持玉衣覆其上者”(每次睡觉,家里人都会看见好像有人将一件玉衣披在她身上),家里人都觉得很奇怪,让一位相面的师父看后,师父言道“此女贵乃不可言。”八岁的时候,有人在街道上耍马戏,家人及诸兄弟姐妹都上到阁楼上观看,只有她不去,众人奇怪问她,她答言“此岂女人之所观邪?”九岁的时候,就非常喜欢读书,经常偷偷的使用几位哥哥的笔砚习字,哥哥看见后,戏言她作为女流,应当研习女工,读书没有什么用处,难到还想作掌管书籍文典、通晓史事的女博士(汝当习女工。用书为学,当作女博士邪?)。她听后,正言答道“闻古者贤女,未有不学前世成败,以为己诫。不知书,何由见之?”可见,她从小就与众不同,立志高远。

东汉末年,天下兵乱,加之连年饥荒,百姓都把家藏的金银珠宝变卖,储藏谷物,以备不时之用。甄宓家有不少的粮食,就用来换了很多珠宝。十岁的甄宓看见后就对母亲张氏言道“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 母亲听后,大为赞赏,就依照她的建议母将粮食免费分发给乡邻,总人皆称其善。十四岁的时候,兄长不幸过世,其嫂不离不弃,依然日夜操劳照顾她的外甥,然而,她的母亲却生性严苛,时常数落嫂子。她看后对母亲说“兄不幸早终,嫂年少守节,顾留一子,以大义言之,待之当如妇,爱之宜如女”。母亲听后,猛然惊醒幡然悔悟,让她与嫂子住在一起。嫂子闻后,对她甚为感激。

大约她十五岁的时候,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家人将她嫁给了一个叫袁熙的世家公子,虽也未曾料到,这会是她命运的第一次转变。

袁熙时为幽州刺史,出生于官宦之家,其父就是大名鼎鼎的袁绍。袁家在汉代是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东汉末年,群雄并举,袁绍趁机起兵,后被推为反董卓的十八路诸侯的盟主,先后占据翼州、青州等地,并于建安四年击败了格局幽州的军阀公孙瓒,任命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达到了个人事业的顶峰。可以说,甄宓能嫁到这样一个官宦之家,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白云苍狗,世事难料,一场官渡之战,袁绍被另一个枭雄曹操所击败,袁熙在辽东,被曹操用隔岸观火之计所斩杀,一切荣华富贵灰飞烟灭,繁华落尽。

袁熙在前方打仗,甄宓与婆婆一同生活在幽州。然而,好景不长,幽州被曹丕攻破,甄宓和婆婆正在闺房心惊胆战,曹丕仗剑进入,甄宓感到十分害怕,“以头伏姑膝上”,曹丕命人将其带到堂前,见她虽披发垢面,却仍掩盖不住的清丽,便用衣袖为其拭面,令其抬头,双目相对,火光电石之间,曹丕见其“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 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一时惊为天人,于是有了爱怜之意。便对她说“无怕,我乃曹丞相之子曹丕,愿保全家”。甄宓一听,原来是冤家仇人,心生恨意,但也无可奈何。曹丕于是上书曹操,愿娶此女。曹操原本也听说过甄宓的美貌,准备在攻破幽州之后,夺取此女,不料被儿子先下手为强,横刀夺爱,虽无奈,也只好应允。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曹丕继任为魏王,继续南征,甄宓被留在了幽州。同年,曹丕胁迫汉献帝退位自称皇帝,即魏文帝。退位后的汉献帝为保住自家性命,便将两个女儿献于曹丕为嫔,除了此二女外,曹丕还在洛阳又纳了三位嫔妃:贵嫔郭煦、李贵人和阴贵人。

一个女人,要想在佳丽众多的后宫能出人头地,除了要能生出一个儿子,更要有绝顶的聪慧。甄宓这两点可以说都达到了:他为曹丕生下了儿子曹睿,后即位为魏明帝;同时,他与婆婆卞夫人关系处得极好,因为她心里知道,她不仅是曹家仇人的儿媳,是再嫁之妇,是没有办法与其他几位嫔妃争宠的。于是,她就在卞夫人身上下了很多工夫。

一次,曹操西征进攻凉州马超,卞夫人随军同行。曹丕和甄宓流下来镇守幽州。不料卞夫人中途害病,在河津修养。甄宓听说后,马上预感到这是个天赐的良机,是要她展示“尽孝”的绝好机会,于是,她请求去河津亲自伺奉婆婆汤药。幽州距河津好几百里路,中间又隔着黄河,道路险阻,加之军情紧急,曹操让然不允许她去。她听说后“日夜泣涕”,痛不欲生。后来,卞夫人病情好转,下任禀报给了甄宓,她听说后根本就不相信,说道:“夫人从前在家的时候,身体偶尔不舒服了,总要拖一段时间才好,这次刚害病就痊愈,怎么这么快,这只不过是你们怕我过度担心,安慰我罢了。”后来,卞夫人写信给她,她才相信了。又过了一年,大军班师回朝,甄宓亲自去迎接卞夫人,老远望见了轿子,就流下了眼泪。她的诚恳和孝心,感动了卞夫人和左右,感叹道:“新妇谓吾前病如昔时困邪?吾时小小耳,十馀日即差,不当视我颜色乎!”嗟叹曰:“此真孝妇也。”由此可见她的心机。

几年后,曹操又亲率大军南下进攻孙权,一大家子都随军出征,包括卞夫人、儿子曹丕、孙儿曹睿等,偏偏甄宓生病,便留在了幽州城。第二年大军班师,卞夫人及随从看见甄宓容颜未改,依旧貌美如花,便诧异道:“后与二子别久,下流之情,不可为念,而后颜色更盛,何也?”甄宓笑着答道:“(讳)等自随夫人,我当何忧!”卞夫人听了,心里当然舒服。

然而,危机悄悄袭来。曹丕当了皇帝,她又为曹丕生下了儿子曹睿,对于皇后的位子,她自信非她莫属。然而,曹丕却迟迟不立皇后,让皇后的宝位空悬按理说,甄宓应该能想到此中的蹊跷,然而,善良的她没有预料到,她不仅没有再上一层楼,登上皇后的宝座,反而,迎来了杀身之祸。

当时,曹丕忙于东征西杀,讨伐各路诸侯,而他的弟弟曹植却因为年龄小有了闲暇时间。曹植自小天赋异禀,博闻强记,《七步诗》冠绝天下。在幽州城里,甄宓百无聊赖,只有这位小叔子陪伴左右。两位才情相近的青春男女每日在花前月下,吟诗作赋,耳鬓厮磨,了无猜忌。看见这位才情兼备的小叔子,甄宓不知不觉的陶醉在虚幻的快意之中,给了曹植母性的光辉和姐姐般的爱意,而曹植,也毫无顾忌的给予了甄宓无限的柔情蜜意。两颗年轻懵懂的情愫在小小的萌发,这既是一段爱恋的开始,却也是一场危机的起因。

尽管曹丕与曹植均是曹操的夫人卞夫人所生,然而,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情却大不相同,曹丕素性猜忌,而曹植却放浪豁达。尽管在军事上曹操倚重曹丕,但是对于小儿子曹植的才华,曹操却一直很欣赏。建安十五年曹操在幽州城修建了铜雀台,明诸子登台献赋。曹植洋洋洒洒,一挥而就,一篇《铜雀台赋》问世。曹操阅后大为赞赏,封其为平原侯,并勉励曹植说:“吾昔为顿丘令,正值二十初度,思当时所行,无愧于今。今汝已长成,可不勉哉!”寄望之殷切,溢于言表。但曹植性格狂放,不自雕励,饮酒不节,屡犯法纪,以致渐失父宠,在争当太子的斗争中败给了曹丕。

曹丕后宫佳丽众多,最为宠爱的便是郭贵嫔。本来曹丕想立郭氏为皇后,只因甄宓排在她前面,只好作罢。郭氏心机很重,为夺皇后之位,便极力的给曹丕进谗言诋毁甄宓,加之曹丕听到甄宓与兄弟曹植的风言风语,便命人将甄宓赐死。然而,郭氏恐怕甄宓死后向阎王控告她,便在出殡时披发覆面,以糠塞口。一代才女,死的个如此悲惨,真让人唏嘘感叹。

甄宓死后不久,一次曹植到宫中,曹丕将甄宓使用过的一个盘金镶玉的枕头送与他。曹植睹物思人,不仅触怀伤情,回来走到洛河的时候,夜宿舟中,恍惚之间,看见甄宓凌波微步乘风而来。曹植一时惊醒,方知是南柯一梦。回到鄄城后,曹植脑海里还在翻腾着与甄宓洛水相遇的情景,于是文思激荡,写了一篇《感甄赋》,借洛河中的水神宓妃做为甄宓的化身,抒发蕴积已久的爱意。几年后,魏明帝曹睿继位,因觉原赋名字不雅,遂改为《洛神赋》。文中,他这样描述这位惊为天人的甄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识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后世对这篇《洛神赋》的评价很高,将它与屈原的《九歌》和宋玉的《神女》等诗赋相提并论,可见它的艺术成就之高。近代大书法家王献之和大画家顾恺之,都以此为题材进行过书法与绘画的创作。唐太宗李世民更以赋中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来形容王羲之的《兰亭序》,而当代武侠小说家金庸,仅用了赋中的“凌波微步”一词,便创造了冠绝古今的盖世功夫绝学,令人无不为《洛神赋》的神奇魅力所惊叹。

这段旷世奇恋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而甄宓,这位美貌与才华并重的奇女子,也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甄宓的能诗善画,但传之后世的不多,仅一首《塘上行》,其诗曰: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

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

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豪贤故,弃捐素所爱?

莫以鱼肉贱,弃捐葱与薤?

莫以麻枲贱,弃捐菅与蒯?

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翛翛!

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唐代大诗人李商隐的一首《无题·其二》将这位深锁幽闺的甄宓为追求爱情但最终幻灭的绝望之情抒发的淋漓尽致。

甄宓,这位东汉传奇的女子,终究为后世所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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