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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沉重的回忆  

2017-01-08 11:23:11|  分类: 感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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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可我还是忘不了岳父在弥留之际的那个神秘的微笑。

那时已经六七天水米未进的他,躺在干硬的平板床上,形容枯槁,双目紧闭,只有微弱的气息,旁边一支风扇在有气无力的吹着,气若游丝,似有似无。这是8月初,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候。而他,却躺在各色花花绿绿的棉褥上,已经穿戴好了棉衣棉裤等寿衣,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人生最后之际的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气力去制止他的儿女们的摆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几十年前他还是一名英勇的解放军战士,还在遥远的西藏进行过平叛的战斗。

去年的胃癌手术切除了整个胃和部分的食道,接下来一年多的化疗彻底的击垮了他的身体,我们这些儿女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天天的消瘦下去,该吃的药全吃了,该打的针全打了。当最后一次CT扫描之后,一康医院那位面目清瘦和蔼可亲的年轻大夫在仔细研究过CT片图后,轻声的哀叹了一句:“老人想吃啥就吃点吧,你们该准备后事了”。这句话在我们听来,不啻为一声惊雷,彻底的击碎了之前所有对岳父病情能有所好转的种种幻想。无奈之下,我们几位儿女经过商议,只好听从医嘱,将他从医院接回照料,同时也瞒着他悄悄地准备着后事。

他也许已经有所觉察出了此次出院的异样,加之胃癌后期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精神彻底的垮了下去,起先是吃不下去饭,接着水也难以下咽了,只靠着点滴维持着基本的生命。到最后的时候,大约已经感觉到大限将近,在我们告诉他按照风俗将给他穿戴寿衣的时候,他平静的接受了,只是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眼角有些湿润……,能看出他的心有不甘和无可奈何。当我们几个儿女忍着泪水给他将寿衣穿戴整齐后,齐刷刷的跪在地上,伏地痛哭……。任何的痛苦都比不上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在自己的注视下一点点的失去生命,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彻底的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是那样的撕心裂肺,是那样的悲痛欲绝,是那样的痛彻心扉。做儿女的唯有让他有尊严的去,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

跪拜之后,我们都退出了客厅。此时的他一个人平整整的躺在客厅干硬的木板床上,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几个钟头之后,当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客厅想再去看他一眼的时候,已经双目紧闭了好几天的他像似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突然间的睁开了双眼,直直的看着我,嘴角裂开了,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神秘的微笑,我赶紧走到他的跟前,问候他是否还想喝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他一声不吭,只是直勾勾的看着我,干瘦蜡黄的脸颊泛出难得的光亮。这个神秘的微笑持续了数秒,我看着不对劲,赶紧将其她人喊来,大家围拢过来,关切的询问着。而他却又双目紧闭,昏睡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陷入了忙乱之中,通知亲戚,联系火葬场和墓园,在巨大的悲痛中,我们按照宝鸡的风俗习惯,将老人安葬了。尽管极其简朴,但是我们还是尽力去办,让他体面的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是我们应尽的孝心。当火化炉的黑烟升腾的时候,我知道,那个给了妻子生命,也给了我无尽关爱的岳父永远的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半年过去了,我们也逐渐从哀伤中苏醒过来,生活又重新走向平静和琐碎,在头七、三七和百日等几个重要的节点,我们都会到墓园去看望他,给他送去果蔬和香火纸钱,给他讲述我们无尽的哀思,也祝愿他在另一个世界永远没有痛苦,没有忧伤,不要再牵挂我们这些儿女们……

只是,他临走之前的那个神秘的微笑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不时地我拿出来思考一番,然而,百思不得其解。也许,这是最后的他离开人生时无意识的迷乱?也许,那时的他,身体的升腾,痛苦在逐渐离开,他流露出某种解脱的畅快?也许,他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却说不出话来,以这种微笑来暗示?也许,他还牵挂着这个家庭,放心不下这些儿女们,不想让儿女们看到一个老军人的最后时光是如此的惨淡,以微笑来笑别人生,鼓励后辈?……

真实的原因,我永远也猜不到了。尽管我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可是由于妻子的关系,我走进了他的家庭,也成为他的儿女们的一员。他的关爱总是无声的,也是沉默的,更是细微的。相同的爱好让我与他之间也有了很多的共同语言,那些家国叙事,体坛风云,电视机前的观赛体验永远的留在了我的脑海,成为我生命体验和生活体验的一部分。

所有的生命终将走向死亡,人生不过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分离。每一个离去的父母都值得我们追忆,每一个健在的父母都值得我们珍惜。珍惜这些美好的存在,珍惜生命的每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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