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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梦到小鸟婉转时 从此雁塔绝秦音  

2017-04-23 12:42:54|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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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哀鸣声不断,它好像与人诉屈冤。是何人将你们双双拆散?看起来你与我同病相怜……”这是一段百转千回、哀婉细腻,明显与人们印象中总是声嘶力竭、繁音激楚特点的秦腔有着明显区别的唱段,是秦腔名剧《火焰驹》中黄桂英与芸香的一段对唱,也是著名秦腔表演艺术家肖玉玲老师的代表作。2017421日,对这段秦腔闺门旦行当唱腔最为精到的演绎者、秦腔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秦腔项目传承人、秦腔(玉玲)派艺术开山宗师肖玉玲先生因病去世,享年79岁。

第一次听肖玉玲老师的戏,就是这段“小鸟哀鸣声不断”。那还是在很小的时候,约莫是刚上学不久。每天早上六点钟左右,天还没有亮,村口的大喇叭总会准时响起,播放的永远是秦腔戏,催促着生产队的社员们收拾停当准备上工,也催促着我们这些小孩子们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上学。每到这个时候,依然在被窝里昏睡缠绵的我总会被惊醒,极不情愿的在父母的呵斥下爬起来,昏昏沉沉的洗脸刷牙准备上学。在那个时候,大喇叭里的秦腔戏对于我来说,是极其讨厌、极其愤慨的存在,我甚至有了有朝一日长大后一定要爬上树砸掉大喇叭,让那些呕呀啁哳难为听的秦腔戏永远不能出现的恶毒念想。

然而,不管情愿不情愿,这个早年乡村中被用做报时、提醒和催促功能的大喇叭和秦腔戏一直都倔强的存在着,并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每天的清晨和傍晚准时响起,成为那个物质贫瘠光景艰难的年代乡村里惟一能与遥远的城市有所联系的娱乐方式,也成为我迄今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印象深刻的童年记忆。

 时间长了,听得多了,自然耳根就顺了。无论是“听奶奶讲革命英勇悲壮,却原来我是风里生来雨里长”之类的现代戏,还是“王朝传来马汉禀,他言说公主到府中”之类的古典戏;无论是“见嫂嫂直哭得悲哀伤痛,冷凄凄荒郊外哭妻几声”的小生戏,还是“刘彦昌哭得两泪汪,怀抱着娇儿小沉香”的须生戏,我都能听得进去了,也不觉得有那么难听了,当然,说喜欢上自然是很勉强的。在那个时候,我发现,大喇叭里播放次数最多的,就是这段“小鸟哀鸣声不断”,至于为什么?是谁唱的?自然是不清楚的,也许,是大喇叭播放者的个人爱好吧。

随着年岁的增长,九十年代初到西安上大学后,在学校的校庆晚会上第一次现场听肖玉玲老师演唱才知道,原来小时候大喇叭里播放的这段戏是肖玉玲老师的代表作。也是从“小鸟哀鸣声不断”开始,接触到了更多的肖老师的唱段,也接触到了更多的秦腔戏,逐渐的,也慢慢喜欢上了。

 年纪稍长,离家愈来愈远,经历的事情多了,对有些事情的理解也就深刻了。小的时候,觉得戏词老旧唱腔刻板的秦腔戏远没有流行歌曲好听。然而,至今年逾不惑直奔天命之年而去的我对于秦腔,对于这段明显有别于人们传统印象中慷慨激昂、壮怀激烈特点的唱腔有了深刻的认识,也对肖玉玲老师对这段唱腔的改编有了新的认识。

“舞动水袖启朱唇,婉转莺歌荡魄魂。秦腔演活桂英女,肖玉玲为第一人。” 作为年少成名,在18岁那年因为主演秦腔戏曲电影《火焰驹》而受到毛主席亲切接见的肖玉玲老师,从艺几十年来,用明理响亮、淡雅清新的唱腔和细腻传神、楚楚动人的表演,塑造了众多的艺术形象,最为人们熟知的就有《五典坡》中的王宝钏、《铡美案》中的秦香莲、《状元媒》中的柴郡主、《火焰驹》中的黄桂英、《白蛇传》中的白素贞、《杜鹃山》中的柯湘等等,在几十年的艺术生涯中,她善于学习,博采众长,勇于创新,特别是在《探窑》中,她成功的将前辈们演绎了几十年的大青衣应工改成了闺门旦,并且大获成功,受到观众们的好评。以至于到现在很多戏迷爱好者乃至专家学者都以为这出戏是闺门旦的代表作,这无疑是肖玉玲老师的功劳。也正是由于在《探窑》中的改革创新,肖老师最终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成为了秦腔闺门旦行当中“肖派”的开山宗师。

  的确,作为有自己鲜明特点的肖玉玲老师,她一改其他秦腔演员大开大合、粗犷慷慨的表演模式,特别注意表演上的方寸感。在早年她撰写的《分寸与细节——扮演<三家春>中戴影恬的点滴体会》的文章里,她写道:“表演上的含蓄,特别要求分寸感,而分寸感则往往是在细节动作中体现的,因此,我特别注意了在事件中找动作、在动作中抓细节。”这种深刻的体会与感悟,贯穿了肖老师整体的艺术风格,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非常注重细节和分寸,也难怪圈内外给了她一个看似简单却极不平凡的评价:肖玉玲的戏——讲究!而这段“小鸟哀鸣声不断”正是她这种在表演艺术上方寸感最佳的诠释。

“意匠如神变化生,笔端有力任纵横。须教自我胸中出,切忌随人脚后行。”这是宋代诗人戴复古的《论诗十绝》中的一首,说的是在诗歌创作中要出其不意,革故鼎新,有秦腔评论家在谈到肖老师的表演时,也用在了她的身上,却也是十分确切。

“玉润珠圆、妙声雅韵、美腔传神。痛载英魂归瑶池,阿姐驾乘《火焰驹》;玲珑光华、浓情蜜意、闺阁飞彩。欣然桃李满艺坛,肖娘流芳《玉堂春》。” 这是秦腔名家张晓斌老师得知肖玉玲老师仙逝后,专门撰写了一副挽联,对肖老师一生在秦腔表演艺术上的成就做了最为准确和精到的概括。

斯人已逝,功业长存。肖老师去世了,但是她的以这段“小鸟哀鸣声不断”为代表的众多唱腔,她的表演艺术仍然长留在广大戏迷的心中,成为久演不衰的经典。

梦到小鸟婉转时,从此雁塔绝秦音!

谨以此篇缅怀肖玉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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