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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稻田里的青蛙之二  

2017-07-01 18:53:03|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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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酒店房间是个套间,外边是客厅,里面是卧室,夸张的是里面还有一个书房,摆着一张高级的写字台,水晶般的台灯玲珑剔透好,看极了,而后面一排的书柜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各色的畅销书,乔安山扫了一眼,除了排列整齐的世界名著,貌似还有自己的作品。

“太搞笑了,谁会在这里写作,真他妈的傻逼。”乔安山嘟囔了两句,放下行李,冲了个澡,换件干净衣服,喝了口水,稍微喘口气。“滴滴……,”电话响了,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传来:“乔老师,您收拾好了吗?我们在大堂等您。”

刚开始出名的时候,乔安山还对这种被安排的异常紧凑、出入都有人陪同的行程比较配合,总有一种当明星的感觉。时间长了,他感觉到非常厌恶,自己没有任何的自由,被人安排的去会见书迷,与书商谈判,吃饭,睡觉等等,仿佛就是一架机器,被人来回摆布,时间精密到按分钟计算。

乔安山故意等了五分钟,才磨蹭着穿好浅色短袖衬衫、打好领带,头发梳的纹丝不乱下楼。刚出电梯,一个略施淡妆、一袭米黄色连衣裙、长相甜美的女孩儿迎了上来:“是乔老师吗?欢迎您来到武汉,辛苦了,我是您这几天行程的助理,您叫我小易。”

乔安山对这种安排已经熟络了,这几年自己的作品热销,很多的书商为了能拿下自己作品的版权,不惜使出浑身解数,美人计自然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对小易伸出的纤细小手显得心不在焉,勉强的迎了上去。

“你好,感谢。”

“乔老师,我先带您去吃饭,尝尝武汉的热干面。”小易嗲哩嗲气的声音不由得让乔安山想起了林志玲,那位一样身材高挑长相甜美嗲哩嗲气的台湾美女。

乔安山记得第一次和文聘来武汉旅游的时候,吃的也是热干面,那时他还不名一文,两人吃的狼吞虎咽,完了还感觉意犹未尽,在那个街头的小摊上坐了一会儿。这么多年过去了,可他还是忘不了。

特色小吃店的热干面确实不错,色香味儿俱全。可是潮湿闷热的天气还是让乔安山失去了胃口,勉强的扒拉了几口,喝了瓶汽水,就表示吃饱了。

“姜小姐没有跟您一起过来?”在帮乔安山拉开车门的间隙,小易随口问道。

乔安山和姜溪尽管事实上已经是男女朋友,也除了一段时间了,可是在圈内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也不想让大家知道,感情毕竟是很私人的事情,没必要在生意场上传播。然而这么私密的事情小易竟然知道,乔安山有一种被别人偷窥的感觉,刚刚泛起的对小易的好感又沉了下去,他冷冷的对她说:“不用,我自己来。”

小易拉开车门的手一下子僵在哪儿,脸上关切的笑容凝固了。

车上,两人一直无语,乔安山意识到了近些年来对年轻人越来越看不惯和不满,毕竟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已经和当下的年轻人有了代沟,这可能是自己衰老的开始。想到这儿,也为了缓和下尴尬的气氛,他干笑了下,问道:“小易,在哪儿上学?”

“武大,明年毕业,正在实习。”

“学的什么专业?”

“现代文学。”

乔安山见小易的情绪有些平复,便又说道:“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所乡下的中学,教语文,条件很艰苦,办公室和宿舍在一起,吃饭睡觉、备课批改作业都在这间屋子,经常有高三的学生来请教问题,偶尔的还有小孩子帮我收拾屋子,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再也没有比和大学生讲高中生活的事情更能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了,谈起高中生活,小易明显的放下了刚才的不快,调皮的问道:“乔老师没有搞师生恋吗?”

乔安山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哪敢啊,代高三,教书是很紧张的,而且每天晚上备完课批改完作业,我还要抽出点时间看会儿书写些东西。再说了,学校也不准啊,就是学校允许,孩子家长也不同意啊。”

“乔老师的《一条到处游荡的鱼》是在那会儿写的吗?我特别喜欢您的那部著作,文笔很细腻,我们大学老师由此还将您的作品在课堂上作为范文给我们分析呢。”小易恢复了开始的神色,回过头,一脸崇拜的说道。

“过奖了,实在那儿写的,的确是处女作,可现在看来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有些琐碎。”

“哎呀,已经很好了,您的这本书已经推出就热销,我还在读高一的时候就拜读过,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呢。”“我就是一条在人世间来回游荡的鱼,物件万物宛若汪洋大海,而我就像一根浮萍,在漫无目的的漂泊……。”

听见小易滔滔不绝的背咏着自己的作品,乔安山有些恍惚了。几年前,在德国汉诺威书展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女孩儿,用同样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背咏着自己的诗句。只不过,那次使用德语,而那次,也是自己的作品第一次经翻译走出了国门。

乔安山心理泛起了一阵恶寒。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要对女孩儿讲述自己写作的事情,那是他太久不愿与人提及的往事。更何况在这个年龄,当着自己的面咏读十几年前不甚成熟的作品,他感觉自己的脸发热,后背都湿透了,恨不得冲下汽车钻到路旁的地缝里。而小易好像没有感觉到乔安山的异样,仍然用崇拜和羡慕的神色看着他。

乔安山的心在往下沉,脸上的汗更多了。他突然感觉到,小易这是在报复刚才他对她的尴尬。

这女孩儿很有心机。乔安山暗自沉吟。

车子向前飞驰,窗外艳阳高照,树木仿佛都被晒友有些发蔫儿,只有川流不息的汽车好像很有精神,在高温下亢奋的奔驰。

乔安山突然觉得,自己的这辆车,也包括自己,就是一条正在武汉街头游荡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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