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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的皮影戏记忆  

2017-09-29 20:45:50|  分类: 感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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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最为久远快活的童年记忆里,与戏曲第一次有直接关系的,当属和爷爷去邻村看皮影的事儿了。

听父亲说,爷爷是个戏迷,尤喜皮影,自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到处去看皮影戏,早年间为家庭生计走南闯北,走遍了长稔塬两岸的角角落落,也看遍了塬上塬下各乡各村的皮影戏。不用走到台前细品,只需听几声月琴、硬弦、板胡的弦索或者乐人的拖腔,便可辨识出是塬上塬下那个戏班那台大戏甚至是那个乐人唱的,至于各个皮影班社的优劣特色乃至渊源关系等更是如数家珍,直到年逾七旬仍然乐此不疲。

我童年时候看的所有皮影戏,都是在爷爷的带领下和哥哥一起看的。秦岭北麓开阔平坦的长稔原,一直是富足丰饶的风水宝地,也是东路皮影戏演出的活跃之地。每年寒冬腊月的冬闲时节和夏收秋播完毕“送曲裢”的农闲时节,那些老人过世孩子娶亲祝寿满月的红白事席口,总会有物力雄厚喜欢热闹的村子或者主家,叫来皮影戏演出凑兴。这个时候,爷爷总会带着我和哥哥兴高采烈的和村子里的同好者搭帮结伙的去邻村看皮影戏。我和哥哥总是没有耐心听那些细腻幽雅婉转缠绵的唱腔,尤其是那些词句典雅色彩浓厚的唱词从一个个饱经沧桑豁牙漏风的老农民嘴里唱出来的时候,更觉着滑稽。便会钻到戏台下面,看着一个或数十个小小的皮影小人儿如何在艺人的操纵下游刃有余的上下翻飞,总觉着十分神奇。

我已经记不清是从几岁开始和爷爷哥哥去看皮影戏的,却可以断定是上学以前的事儿了。我只记得一个细节,在人头攒动的戏台下,有时看戏的人太多,爷爷便会把我扛到肩头,偶尔也换上哥哥,隔着老远看那些皮影小人儿在白亮子前翻飞打斗的场景,这也是我和哥哥最喜欢的。可以基本断定,那时的我不会超过三四岁,哥哥也不过五六岁,因为再大,爷爷便扛不动了。

我也记不得和爷爷哥哥看过多少场皮影戏了,却可以断定我不知道我最没耐心听的唉唉啊啊的皮影戏的唱腔是碗碗腔。多年以后,当我知道这就是碗碗腔的时候,已经是约莫十三四岁,那时我已经在距家两三里路之外崇凝初级中学上学了。一次上语文课的时候,学的是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在讲完这首诗的含义、背景等等之后,我的那位戴着黑框眼镜梳着偏分头的李民铎老师故作神秘的问我们,是否听过关于这首诗的其它版本,我们都摇摇头表示没有。他没有再强调,只是摇头晃脑手捻兰花指的随口唱出了几句:“姓陶居住桃花村,茅屋草舍在桃林。桃夭虚度芳春讯,谁向桃源来问津。”

我们恍然大悟:这不是小时候村口的皮影戏里老在唱的几句么。他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告诉我们:这就是皮影戏《金碗钗》里借水的唱段,那个娃娃敢说没听过?接着,敬爱的李老师借着这个机会很耐心的给我们讲起了《金碗钗》这出戏的梗概和与大诗人崔护的关系,最后才告诉我们:《金碗钗》和所有的皮影戏里的唱腔就是那个声调刚柔兼济典雅清丽细腻委婉的碗碗腔。

皮影戏唱的就是碗碗腔,碗碗腔最好的载体就是皮影戏,这种潜移默化集体无意识的认知,其实早已在我幼小的心里扎下了根,我已经接受了十多年有现代动画片“活化石”之称的皮影戏和脱胎于如今大名鼎鼎的老腔的“文人戏”的碗碗腔的熏陶,竟然一无所知,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在寒冬腊月背街的残雪尚未完全融尽还有些阴冷的村口夜晚,在几根檩条两张方桌几块木板几床棉被一顶白色亮子(其实就是白绢)搭建和一盏白炽灯照如白昼的足亮的简陋皮影戏台前,拥集着几乎一色黑色棉衣黑色棉裤的老年壮年的老汉老婆,以及像我和哥哥这样看不懂也听不懂纯粹是跟着爷爷奶奶看热闹的男孩女孩,也是穿着黑色棉衣黑色棉裤或者碎花棉衣碎花棉裤,乌溜光亮的光头或者扎着两支小辫被腊月的寒风吹得小脸皴裂,当然,还有永远也缺少不了的旱烟味儿。在夏收秋播完结趁着农闲给外甥“送曲裢”的档口或者逢上庙会结婚祝寿小孩满月的红白喜事主家门口的夜晚,在闪着草帽飘着汗腥味儿和旱烟味儿的戏台前,那些平日里拉犁溜种锄地割麦的庄稼汉的粗笨大手,在幕后的灯影里,手挑皮影,尽情表演着打跳翻跑各种角色;用吆牛喊驴呵斥牲口的粗喉咙大嗓门,怀抱月琴,柔情的演唱着那些艳丽雅致的唱词和清秀幽雅的曲调,借光显影,穿越人生,穿越古今,用跳动的精灵将古朴的梦想演绎得五彩缤纷。那些自小看过的听过的激昂刚健的征战戏和凄婉缠绵的悲苦戏独有的记忆,一直贮存在我并不特殊敏感的乐感神经里,成为一辈子难以忘怀的顽固记忆。

我记不清看过多少回皮影戏了,只记得第一次亲手操纵皮影,也是在遥远的童年。那个时候还没有包产到户,还是生产队的时候。那时,村子里有个集体饲养场,饲养员是一个酷爱皮影的孤老汉----名字我已经记不得了,只知道叫他老汉叔。每天喂完牛,就静静的坐在饲养场的旁边,不紧不慢的抽着旱烟,发出极其强烈的烟味儿。老汉叔一辈子没有娶亲,自然无儿无女,整天的跟牛做伴儿,他说牛就是他的孩子,饲养场就是他家,以后死了就埋在地里,让每天犁地、送肥的牛都能看见他。

乡下的夜晚非常漫长,碰到下雨下雪,干不了农活不用早起,就感到更加的漫长了。经常的,一个人睡在饲养场的老汉叔叫我去陪他,跟他一块儿睡在满屋子旱烟儿味儿和牛粪味儿的炕上,听着夜里从破旧的窗户上呼呼吹过的风声和牛圈里牛吃草的喀嚓声,黑漆漆的,有时我很害怕。当然,付出这些代价是值得的----我可以尽情的欣赏和舞弄老汉叔的那些皮影儿。

我经常是怀着忐忑而又兴奋的心情随老汉叔到了满是旱烟味儿和牛粪味儿的的小卧室炕上,纸糊的顶棚上吊着一只昏暗的电灯泡,四周的墙上糊着报纸,只不过已经被熏得发黄,炕上铺着已不知是什么颜色的褥子,一卷被子凌乱的堆在炕角。老汉叔笑着咧着嘴:“叫你来你还不来,让你看看我的新皮影儿”。说着,他揭开炕席,逃出一个油纸包,仔细的打开了。纸包里放着几张牛皮刻制的皮影儿,老汉叔的手巧,前些年村上的皮影都是他刻制的。老汉叔打开油纸包,拿出了竹棍挑的皮影,就着昏暗的电灯泡,在同样昏黑的墙上一边熟练的舞弄,顿时墙上那个纤细的仕女婀娜起来,我有时也上手跟他一块儿舞弄,却怎么也弄不好,总是东倒西歪的,他也不介意。

老汉叔不仅和我一块儿舞弄,还会唱,而且唱得非常动情,也很起劲儿,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儿,嘴角起了白沫,鼻涕都快要流下来了,可他还在起劲儿的唱着。我半跪在炕上静静的听着,尽管听不懂,可也还静静的听着。这声音穿过了破旧的窗户,和着呼呼的风声,传出去好远……

这是我一生之中惟一的一次舞弄皮影儿,至此之后再也没有舞弄过。后来,生产队解散包产到户了,牛分给各家各户了,饲养场也拆了。我也长大上学参加工作,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过老汉叔。当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听说他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我至今怀念他。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已年逾不惑直奔天命,已到了怀旧的年龄,那个儿时的皮影戏已经逐渐衰败了,如今请的人看的人已经很少了,也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了。只是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儿时的经历和回忆都如同电影般的浮现在脑海中,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庄、春日里金黄色的油菜花、夏日里翻滚的麦浪、秋日里丰收的场景和冬日里雪地里的那头饿狼,还有和爷爷哥哥一起去看皮影戏的场景,随着路边不时呼啸而过的汽车一幕幕的在眼前回放,只是每每此时,耳边总会想起那个玲珑剔透的皮影和“姓陶居住桃花村”的唱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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