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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盗版的《梦回唐朝》  

2018-01-28 10:36:4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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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一件真事儿,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我一直没忘。

那晚十点多,L君来访,他打电话那阵儿我正手忙脚乱的给老板准备着公司年会的PPT,只恨不得生出四只手来。这时,突然手机响了,刚开始我没理会,然而不停震动的手机还是固执的提醒着他的存在,我这才将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抄起了电话。

“喂,哥们儿,忙嘛呢?”一口天津片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过来。

“能忙啥么,年底了,给公司准备年会的资料。”我气若游丝的敷衍着他,眼睛又移向了电脑。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十一点半,在XX酒楼的秋月包间,不见不散。紧接着,手机挂了。

“吃个屁,没看人正忙着么,真他妈闲得蛋疼。”我暗暗的对着挂了的手机骂了句。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我还是瞄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能完。”我暗自沉吟:“还他妈的老同学呢。”

雪真大,天儿真冷,夜半时分的车不好打,等了老半天我才打上了车,的士车里的暖气很足,眼镜片儿瞬间就模糊了。

“师傅,去XX酒楼。”

摘下眼镜片儿讲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去西天取经的唐僧孙悟空。

(二)

哥们儿,这是我的新名片。包间里,L君在给我一个夸张的熊抱之后,随手甩过一张名片。

“哎呦哟,生意越来越大,都董事带长了,恭喜恭喜。”我半是恭维半是戏谑道。

来来来,给你开个洋荤,正宗的XO刚对着我志得意满的卖弄完,L君扭头又对穿着衩儿几乎开到半腰旗袍的服务员:这是我哥们儿,倒满。

“红星还是牛栏山?”我平时最看不惯这帮暴发户,要不是我大学同学,估计还会儿更难听。

“你丫就是改不了既穷酸又刻薄的怂样儿。”L君放肆的大笑起来,露出了一口亮晃晃的白牙,手指着我说。

我也笑了起来,顿时感觉到包间里暖和了,一股氤氲的气温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各种大学时期的怀旧、当今的政治经济形势基本上就胡吹神侃完了。冷不丁的,L君冒了一句:

“上个月我去了趟芝加哥,专门和春蕾吃了顿饭。”

“春蕾是谁?”我满是XO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满脸疑惑的问他。

“春蕾你……你都忘了,哎呀呀……L君又露出了我熟悉的大学期间经常对我的鄙夷,手指冲着我不停的摇晃。

哦哦……我想起来了,那可是你的初恋女神啊!

(三)

L君是从南方考进西安这所大学的,因为他父母是天津人,所以他说话都带着点儿天津味儿。

南方人聪明也精明,性格上也放得开。因此,L君在同学们中间很受好评。只是他远不是现在这样肥头大耳的,那时比较瘦小,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差,每月的生活费总是捉襟见肘,成绩还算可以,勉强可以算上中不溜。可是,神使鬼差的,他暗恋上了一个女孩儿,那女孩足有一米七左右,应该是那种白皙靓丽型的。

除了长得漂亮,身材苗条,胸脯高耸,打动L君的还有这个女孩儿歌唱的非常好,特别是摇滚。

这没有什么好奇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大学,摇滚乐是非常受欢迎的,毫不夸张的说,无论男女谁要是不会吼上两句,都不好意思和人说自己喜欢音乐。

“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那晚她站在我旁边,穿一件米黄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半透明的白衬衫,脸很嫩白,长发在脑后用一条手帕系着,比我还高点儿。”L君有些微酣的脸上有些泛红,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夜晚,那个挤满了人的大礼堂。

“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他是我喜欢的类型,可以说是一见钟情。”L君迷离着醉眼对我说:“更令我没想到的是,当哲学系的长安乐队上台表演《梦回唐朝》的时候,她竟然手舞足蹈的跟着吼了起来。女……女孩儿啊,唱起了唐朝!

菊花古剑和酒

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

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

开元盛世令人神往

……

外边大雪纷飞,包间里温暖如春。“真是喜欢啊。此后,我在食堂里偶尔遇见她的时候,真他妈恨不得拿饭勺的反光去偷瞄人家的背影。”L君狠狠的说道。

我冲着他点了下头,表示感同身受。

(四)

L君始料未及的是,那个女孩----就是春蕾,这是他千方百计打听到的讯息。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长得很帅气,也很争气,据说准备出国读研,而且必然是哈佛、康奈尔之类的。更令L君沮丧的是,两人计划毕业之后就结婚,女孩儿以陪读的身份出国也读研,然后两人定居国外---这是很多女孩儿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啊。

然而,对L君来说,这确实是五雷轰顶的事情。他为春蕾神魂颠倒,爱的死去活来乃至于日渐憔悴,但却从未有实力与那个小伙子竞争,因为他的父母还指望着他回到南方那个小县城找个合适的工作成家立业、出人头地呢。总之,他觉着自己的希望不大,没有资本去争取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情。于是,在毕业的前夕,L君省吃俭用买了盒唐朝乐队的《梦回唐朝》,找了个机会送给了春蕾,并且写了封很长的信,全是自己对唐朝音乐的理解。

“不止吧,你他妈的还不加点儿表达爱慕、表白之类的话?”我戏谑道。

哥们,不带这样儿的吧,你就不能尊重下我年少时期的爱情啊。

(五)

其实,其后的事情我略知一二。L君回到了老家县城,但不久又在父母的反对声中辞去了众人羡慕的公职,转行当了码农。不久,赶上互联网热潮,去了英国、新加坡、美国,跟人开过公司、曾经也想拉我入股,但我胆儿小没答应。后来,热潮退去,他的公司倒闭了,又去给人写代码。再后来,又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几经浮沉,如今也是身价过亿的大老板了。

然而,那个女神般的春蕾的形象一直在他的心中留存。在纽约的时候,通过校友会打听到了春蕾在芝加哥的近况,心生一念要去探访她。于是,他找了个出差的机会专门去了趟。

“你知道,那个差本来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去的,但那一刻我突然觉着自己必须去,我要去找我的青春啊。”L君和我碰了下杯,抿了一口,感叹道。

“你是不是很严肃的对漂亮的女助理交代,这件事对公司很重要,我必须得亲自去,而且是那种忒斩钉截铁式的。”

“差不多。”我俩一阵狂笑。

“于是我飞往芝加哥,去之前专门买了全新的西装、衬衣和领带、皮带,还从表盒里选了块并不那么夸张但是很有身份的手表戴着。”L君说:“我还专门洗了牙呢----你看你看,这一口白牙,就是那次洗的,效果怎么样,好看吗?”

“去去去,一口的大蒜味儿,别恶心我。”我冲他摆了摆手:“你他妈的是不是还想再表白一次,或者去人家哪儿显摆一下你现在的地位和身份?”

“你就不能认真的听我把话讲完?我可是非常认真的,我只是想对她说,我当年暗恋你是认真的,这次来见你也是认真的。”

春蕾赴约了吗?

“来了。我定了一个很高级的餐厅----比现在这个强太多了,就是那种放着舒缓音乐,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灯氤氲暧昧,漂亮的女服务生推着甜点在各个桌子之间缓缓来去的那种。”L君说:“你知道吗?那天我紧张死了,老觉着眼镜架有问题是斜的。”

“好了好了,故事的结局我已经知道,然后那女孩儿来了,跟你简单的吃完饭,她老了但风韵犹存,这时你发现你俩谈话的主题跟你预想的不一样,吃完饭各奔东西,你心存遗憾但也无憾,对不对?”

“对也不对,但也差不多,她没有你说的那么老,其它的跟你说的差不多,我们把在学校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很愉快的回忆了一遍,然后各自散了。”L君深吸一口烟,然后优雅的弹掉了多余的烟灰:“我期望她能安安静静的听我说一句当年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啊。”

是啊,你虽然没有见到她的丈夫,可是你能想象到他可能是一个普通勤奋的美籍华人,喝着啤酒看着棒球冰球NBA,在美国按部就班的上班,按部就班的申请绿卡改换国籍,用心工作,讨好老板,养家糊口。而你,已经是事业有成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这顿饭就是你的高地,你现在是从高处俯瞰她,那段饭是你赤裸裸的炫耀,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包括虚荣,包括征服!”XO劲儿太大,我喝的有点高了。

“你说的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本来想说但没说出口。”

“什么原因?”我的猛地酒醒了。

“回到老家工作、成家后,她的形象一直在我的心底,于是又买了盒一摸一样的《梦回唐朝》,一次老婆发现了,她说这是盗版

“她怎么知道是盗版?”

“她在文广局工作,专门干这事儿的,嘿嘿嘿……L君狂笑起来,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白牙。

“盗版?太搞笑了吧,哈哈哈……”我跟他一起狂笑起来:“你愿意那你现在已经有的东西和那个喝啤酒看棒球的小子交换吗?”

“你他妈的脑子里有病,肯定不愿意啊。”L君微眯着醉眼又透出那股子南方人的狡黠来。

“是啊,所以你永远也得不到那个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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